對麵相思第4章

-我知道,但我從不乾涉。這是她的憤恨,戚承明的原罪,他本該承受。關於這些,戚承明從來不會和我說。我是他的姐姐,他在戚家唯一的庇護所。棍棒之下,豺狼隻會反抗。...

裴昭給他的妹妹找了工作,儘管不情願,裴月還是嘟著嘴老老實實上班去了。

公司的事情也處理完畢,時間一下子空閒出來。

裴昭時常坐在沙發上發呆,持續了大概一個星期,他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我走的時候帶走了很多東西,情侶茶杯,相冊,留下的大多是塞在角落裡不容易察覺到的,年代久遠的小物件。

裴昭翻箱倒櫃,把每個角落都用抹布擦一遍。然後把倒騰出來的東西堆在客廳,一個一個仔細地看。

很多都是我給他買的。

隻戴過幾次的戒指,去度假時給他買的墨鏡。冬天時親手織的圍巾,因為是第一次,所以頭大尾小。線織得歪歪扭扭,看上去有些可笑。

裴昭一次都冇戴過。

現在的他拿著那條圍巾,往自己的脖子上繞,然後看著鏡子裡不倫不類的自己笑出了聲。

他找到了很多關於我們的回憶。

那個彆彆扭扭,從來不肯坦誠接受我愛意的他。如今把自己剖開揉碎,終於發現我們在一起長達八年之久,早就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有人說過,當故人離去,第一時刻察覺到的不是悲傷。

甚至毫無感觸。

然而在某天,某個時刻,你看到她留下來的一切,纔會驚覺那個人已經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不知道裴昭是怎麼想的,他把那些東西全都放在紙箱裡,拖進自己的臥室。

我猜他的心一定很軟,因為他那樣冷硬的性格。總是給自己套上一層盔甲,鋼鐵鑄就的甲冑,彷彿無堅不摧。其實包裹的東西比什麼都脆弱。

冇有人像我這樣愛他。

裴昭總是把自己放在前麵對抗命運給予他的一切。

貧苦的家庭,父母早逝,病弱的妹妹,難堪的異樣情愫。

他像一個把自己縮進龜甲的海龜,自傲且自卑。

接受命運的同時拒絕了它的饋贈。

有些人,就是不肯老老實實正視自己的內心。

我摸著電腦螢幕笑出來,連鼻血滴在雪白的被子上都不知道。

裴昭開車來到了我的公司,他靜靜地等著,等我下班。

像我從前無數次等著他從那扇玻璃門中走出來,認命地坐上車。

可惜他等不到了。

戚承明前呼後擁,西裝革履。

戚氏的決策人換了,不再是那個眉目生冷,勾著嘴角笑得滿臉不屑的女人了。

裴昭被定住了,他就那麼一動不動,看著戚承明坐上我的邁巴赫揚長而去。

那個晚上,裴昭把我的電話打爆了。從九點到十二點,一刻不停,可螢幕裡隻有冷靜的電子音。

他翻著微信,每一條發出的訊息都石沉大海。最後,裴昭把手機放到耳邊,點開我發給他的語音資訊,聽了一整夜。

裴月說他瘋了,竟然喜歡我這個老女人。

她把那一箱子物件拉出門,要扔進垃圾桶。

裴昭和她撕扯著,不小心扯壞了箱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看著螢幕裡的裴昭把它們抱在懷裡,肩膀聳動。

他哭了。

裴月也哭了,她問裴昭。

「哥哥,你不是最愛我的嗎?」

那人抬起頭,摸了摸裴月的臉。

「我們是兄妹。」

即使冇有血緣,你也是我妹妹。

僅此而已。

我鬆了口氣,裴昭其實並不愛裴月。他隻是被綁架了太久,必須照顧好妹妹的責任感讓他迷失了自己,分不清什麼是愛,什麼是關切。

所以我把裴月送走,八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也足以忘記一個人。

我對戚承明說:「其實我特彆喜歡裴月,因為她這種人特彆好對付。她軟弱自私,又冇見過世麵。一邊討厭我,一邊又不得不依附我。覺得我玷汙了她哥哥,卻對我打過去的錢照收不誤,她覺得這是我欠他們的。」我笑笑,嚥下藥丸,「你彆看她疾聲厲色,其實她最怕我了。她知道這八年,裴昭早就隻有我了。他的身邊已經擠不下其他人了,即便是曾經最親密的妹妹。」

我看著戚承明,他眉頭緊皺看上去有些嚴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讓自己躺好,覺得胸口喘氣冇那麼疼了。

「我爸在外麵風流債不少,我有幾個弟弟妹妹其實一點也不意外。隻是冇想到,我剛退位他們就迫不及待冒了出來。戚承威想要什麼職務?」

「財務總監。」

戚承明咬了咬唇,極厭惡地罵了句酒囊飯袋。

我有點好笑,到底是年輕總是沉不住氣。

「他想要什麼職位就給他,他想玩,你就帶他去玩。錢權酒色是殺人不見血的刀,用不著你出手,他駕馭不了的這些,會反過頭來害死他。」

我摸了摸戚承明的臉,他和我爸長得最像,生了勾魂奪魄的眼。不同的是我爸從來不會露出這樣迷惘的眼神,他總是胸有成竹。

「我死之後戚氏是要交給你的,萬事不可操之過急。放縱和嚴格都是管理人的手段,壓得太緊反而守不住自己的財產。」

戚承明張了張嘴,冇說話。

「你要知道,這麼多兄弟姐妹裡,我隻把你當自己人。」

「可如果,戚氏在我手上毀了呢?」

我閉上眼覺得有些疲憊,但嘴裡仍然說著好話。

「你是我的弟弟,我相信你。」

對方握住了我的手,說好。

我知道他感激我。

在他人生最艱難的那幾年是我把這個男孩帶在身邊對誰都說這是我弟弟,是戚家的小少爺。

他從泥潭邁入雲端,從人人唾棄到萬眾矚目。

他愛藝術我就讓他去最好的學院深造,他想要愛,我就風雨無阻給他送飯。

隻不過是因為戚承明在聊天時無意說的一句彆的同學有愛心便當。

這是我比我媽聰明的地方,她隻會在陰暗的角落用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著戚承明包裹在衣服裡的軟肉。

我知道,但我從不乾涉。

這是她的憤恨,戚承明的原罪,他本該承受。

關於這些,戚承明從來不會和我說。

我是他的姐姐,他在戚家唯一的庇護所。

棍棒之下,豺狼隻會反抗。

陽光雨露之中,璀璨綻放的花朵才更好掌控。

這是我的私心,磨平戚承明的恨,少一個爭家產的人。

可現在,什麼都變了,這場病讓我措手不及。

我嘔心瀝血了十數年的公司,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纔拿下的生意。

我真的就這麼甘心讓出去嗎,把它交給一個從來冇有管理過企業的人手裡?

私生子們冒頭不是偶然,戚承明也會慢慢發現僅憑他一人是冇有辦法掌控整個戚氏的。

唯有強強聯手,而我是他的不二選擇。

「裴昭去找你,記得跟他說我死了。」

「嗯?」戚承明疑惑,「不是讓彆人跟他說了你是退居幕後嗎?」

「如果冇有前後矛盾,他怎麼會察覺不對勁然後找到我呢?」

我拉起被子。

「好累,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戚承明不知道我有多耐心,多能佈局。但凡是我想要的東西冇一個能逃脫,包括這條命。-